第175章 第175章:不舍之情
就在求亲风潮在北地不断蔓延之际,燕京城又传出了一则消息:南江雪要外出游历了。
对于这位自小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地大小姐,外出游历不足为奇,不过现在她是国公爷啊!
于是有人认为,国公爷之所以丢下军政事务,离家出走,流连山水,都是被那些求亲的臭小子给逼的!
为此,始作俑者贺兰峻等北线武官一个个灰头土脸,纷纷来跟南江雪道歉,国公爷则把眼一瞪,怒道,“怎么?你们是觉得跟我求亲有什么问题?还是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?”
众武官双手直摆,急忙表示“绝对没有!”、“末将们那那都是发自内心的!”……说完赶紧跑了。
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南江雪要随皇帝南下。
一则靖国公过关阳要塞,无论对于北地还是对于祇都都非同小可;二则这位靖国公还是个尚未婚嫁的女子,其间必将引来猜想无数,祇都庙堂也会为此喧嚷不休。
当然,上官长鹤和南怀安等核心军政大员是清楚的,对于自己与皇帝之间的感情,南江雪也不曾隐瞒。
她要让这些信得过的要员了解真实的情况,以便他们做好所有该做好的事情。
对南江雪的拥戴此时成为了他们的巨大压力,她不在,北地的军政可会一切顺通?风雨来临的时候,什么人能有她那样的格局、权威和气魄,保北地一片安宁?
可对于她,他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。
她的确乐于纳言,也非常善于思考,但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,比如亚特穆决战时将指挥权全权交予南江风,自己以主帅之尊冲锋陷阵,再比如阙城之变后,一纸奏书把整个祇都的朝堂捅了个乱七八糟。
而且,若她能因此感到幸福快乐不好吗?
北地与庙堂之间这种从未有过的和谐互信,不好吗?
压力最大的则是南江云。
相较光芒四射的姐姐,面对她所交托的千钧重担,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公府二公子几乎连续失眠。南江雪花了很多精力在南江云身上,尽可能打消弟弟的焦虑。
“军事方面,大哥强过于我,在政务上,你比姐姐更为熟悉,便是小雨也比我鬼主意多。云儿有担当,有抱负,聪慧勤勉,又早已随着爹爹学习如何治理一方,而如今的北地,边境安稳,人心齐整,也正是你施展才华的好时机。”
“但做好权衡轻重,人尽其才,有兄弟相助,重臣辅佐,姐姐相信,我们的二公子定会大有作为。”南江雪这样对弟弟说。
“咱们靖国公府有三个堂堂男儿,姐姐偷个懒、任个性,那也是有资本的。”说着嫣然一笑,“再说,你姐姐我又不是死了,以我凶恶的名声,想来也不会有几个人敢胡作非为。”
“姐姐你胡说什么。”南江云对姐姐的话风颇为无奈。“姐姐辛苦,云儿打心眼里心疼,也盼着能为你稍解烦忧。只是……”他微微垂眸,“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?还……会回来吗?云儿是真心希望姐姐一生快乐无忧,可你这番离开,我却实在舍不得,也放心不下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会去多久。不过有你们给我撑腰,姐姐是肯定不会被人欺负的。”南江雪嘴上开着玩笑,却同时抬手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头。
至于被南江雪评价为“鬼主意最多”的南家三公子南江雨,则既没有迎接压力的自觉,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。
他直接找到南江雪,宣布说,为了开阔视野,增长见识,以便更好地为北地贡献力量,他决定随姐姐一起外出游历,并且东西都准备好了!
“堇翼的兵才当了一年就不想当了?”南江雪沉着脸问道。
“怎会?”南江云一本正经,丝毫不为姐姐的威压所动,“末将已征得了阔尔罕将军的同意,回来后也将继续为堇翼效力。”
南江风的话说的则更加直白,“小雨跟在你身边,我和云儿会放心些。”
南江雪于是瘪了瘪嘴。
对于南江雨这个小灯泡的跟随,皇帝所展现的是十分欢迎的态度。
他知道,南江雪随他南下之事,她的兄弟们虽没反对,但他们的心中是有顾虑的。
他要打消他们的顾虑,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真心实意,让他们看到,无论多么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,他也不会对她有半分勉强为难。
不日,仍由公府三公子南江雨随护,在北地巡视近两月的皇帝起驾,靖国公南江雪率文武要员送出燕京城十里外,而几日后,南江雪也将启程前往雪归山,探望师父后,她会在关阳要塞与皇帝汇合。
子渊又游荡去了。
“师叔您不跟我一起回雪归山吗?”南江雪问。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啊?”子渊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不是都道过别了吗?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礼物!”
※
南江雪出发的那日清晨,南江风走进她的房间。
接过扎伊娜手中的梳子,他细细梳理着她的长发。
淡淡的晨光斜射入窗,仿佛将一切笼罩在一片薄雾里,镜中的兄长手势温柔,神情专注,就像没有什么事比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。
南江雪的唇角边也勾起了微微的笑意,安心地感受着这一刻的恬静安好。
并没有惊动别人,南江风和南江云将南江雪送出燕京城。城外的伊什那草原上,雪狼已整齐列队。
拉着眼圈通红的扎伊娜的手,南江雪对这位陪伴母亲多年的婢女道,“大哥常年在北境,小雨也不在燕京,公府和云儿都要扎伊娜姑姑多照料了。”
“大小姐……”扎伊娜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。
他们的大小姐打小就很少在国公府,跑来跑去是常事,但这一次的离开却不知可有归期,若大小姐选择跟皇帝在一起,又可会让夫人和老公爷的在天之灵感到安慰。
她很想跟在她身边,但南江雪却摇摇头,“姑姑留下来吧,云儿更需要你。”
拍了拍南江云的肩膀,南江雪飞身上马,墨碣、佑晴以及小五和小十三也各自上了马。对送行的几人灿烂一笑,女子扬鞭策马,在雪狼的簇拥下隆隆远去。
送行者依然立于原地。
伊什那草原的碧草蓝天映在南江风深沉的眸子里,远远的地平线上,雪狼的素甲在阳光中反射出一片银色亮斑,而他似乎依然能在那片亮斑中看到她的身影,甚至她离去时的灿烂笑容。
她是开心的吧?这样便好。可是他的心却似被掏空了一般。
垂下眼帘,他稍微定了定心神,对南江云温言道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恋恋不舍地从南江雪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,南江云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几人准备离去的时候,隐约间似乎又有蹄声传来,由远及近,很快便真实地响入了耳中。
转过头来,只见南江雪远去的方向,十余匹马正朝他们飞驰而来,为首一人跨下白马,一席白衣在风中绽放如花,竟是去而复返的南江雪。
她的马速极快,踏过长草与鲜花,穿过阳光织就的丝丝金线,她的眉目也越发清晰,再一眨眼便即来到了眼前。
她在众人微怔间勒住坐骑,毫不停留地抬腿跳下战马,一头便撞进了南江风的怀里。
被掏空的心瞬间被她塞的满满的,南江风有些发愣地缓缓抬起手臂,轻轻抚上她的肩背,将她整个人拥入了怀中。
把脸颊贴在兄长的胸膛,她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和声声心跳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阵难过,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,或者失落了什么东西,以至于不自觉地便拨转了马头。
半晌之后,此前那莫名涌起的心烦意乱才渐渐平复,她也从他的怀中抬起脸,低声说了一句,“哥,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南江风微笑着,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然后从他怀中脱开,转而抬手拍了拍南江云的头,“走了。记得要听大哥的话。”她笑道。
弟弟的个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。
※
南江雪在雪归山上呆了三天,雪狼也如从前一样在山下扎营。
第四日,南江雪下山,叫了大家一道去狩猎。众人都很高兴。
当他们将大串飞的极快,长的极小,味道却极其鲜美的鸟笑嘻嘻地带到南江雪面前时,女子也是会心一笑。
七年前,雪狼初初跟随她来到雪归山时的情景仿佛又浮现眼前——那个时候,他们的骑射功夫可没这么好呢。
当晚,大家围坐在篝火边享受着他们的战利品,不少人凑到南江雪身周,跟她一起说说笑笑。
除了黎落和三位雪狼的大队长,其他人并不知道南江雪到底要去哪里游历,而且还不让他们跟随。
不过他们的主子向来天马行空,做了国公爷也改不了这样的性子,他们倒也都习惯了。
大家一时聊起雪归山下的日子,一时说到北线的军旅生活,有人吹起草叶,有人在篝火边比赛摔跤,欢声笑语在营地里此起彼伏,火光的映衬下,是年轻的汉子们一张张阳刚的笑脸。
雪狼,自她十三岁起开始跟随她。
他们忠诚、骁勇,雷厉风行,是军营里的靓丽风景,沙场上的锐利刀锋,而每当他们像现在这般聚在她的身边,又会表现出他们的率真、憨直,以及不那么熟练却是发自内心的殷勤体贴,和怀揣着“我家大小姐”的令人好笑可也温暖的紧张和小气。
已过子时,黎落来至看上去依然兴致勃勃的南江雪身边,低声道,“时辰不早了,明日您还要赶路,大小姐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南江雪点点头,看上去很听话。
她站起身,顺便踢了一脚正在跟同伴掰扯谁家媳妇更加漂亮的雪狼,笑道,“不早了,都散了吧!”
见南江雪起身,雪狼们也一个个窜了起来,瞬间恢复成令行禁止的军人模样。
进了行帐,佑晴去帮南江雪整理床铺,黎落和雪狼的三位大队长也走了进来。
紧走两步,黎落接过南江雪顺手脱去的外裳,高迅端来洗漱的热水,康哲拿着布巾候在一旁,博日隆格则将一盘他们今日在山中采到的新鲜野果放在案几上——那些都是南江雪喜欢吃的,而且也已洗的干干净净。
见了果子,小十三很高兴,跑到案几边抓起一只便大吃起来,墨碣立于一旁,身边站着小五,正用好奇的眼睛看着四位雪狼武官忙前忙后。
南江雪对此倒是毫不客气。
但凡他们这样卖力表现,通常都有所图谋,待见几人折腾完了还不肯离开,于是开口笑道,“你们也去休息吧。黎落留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三位大队长没有立即应是,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后又向统领黎落看去。
黎落沉默片刻,突然掀衣摆跪了下去,高迅等人也转至黎落身后,齐齐跪在了地上。
“主子,属下们也有话想跟您说。”面对南江雪投去的目光,黎落微微垂眸,却跪的笔直。
“好。那你们先说。”南江雪含笑道,“起来说话。”
黎落没有起身,高迅等人也都没动。
“那说吧。”南江雪一笑,也不勉强,坐下来接过小十三递过来的一只果子,在手中轻轻把玩着。
“主子,雪狼自七年前跟随您,蒙主子不弃,有幸伴您闯荡,随您拼杀。主子待属下们情深义重,恩眷如山,属下们没齿难忘,更是将您视作雪狼的天,追随您不仅是属下们的职责、荣耀,也早已成为了属下们的志向和习惯。”
“主子的决断,属下们不敢违逆,只是主子,属下们一日做您的雪狼,终身便是您的雪狼,无论您去哪里,何时归返,属下们的心意都不会改变,雪狼的番号都不愿丢失,求主子成全!”
他说话的表情和声音沉静依旧,但一口一个“主子”却像是在宣示着什么,一席话言罢,便与身后的三位队长齐齐叩首在地。
南江雪轻轻摇了摇头。
七年前,他以为让雪狼去九台城是她要驱赶雪狼,这一次他是觉得自己会解散这支队伍吗?
“这么多年,大人您还是这么一根筋呢。”南江雪笑道,“不过这一次,话倒是比从前多了些,也更加好听了些。”
黎落一怔,忍不住抬起头来,触到的是女子一双带笑的水眸。
“七年了,雪狼陪我长大,护我周全,随我征战,鞍前马后,出生入死,江雪不曾稍忘,心中感激。”南江雪容色微敛,口吻也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你们是我的亲卫、袍泽、兄弟,雪狼的番号,不仅是我的骄傲,也是整个北地的骄傲。”
“所以黎落,还有你们三个,无论我去哪里,何时归返,都得给我带好这支队伍,不要堕了我南江雪的气势,也不可因此生出半分骄纵得意,让人在背后戳了脊梁骨。”
听了这番话,几人尽皆放下心来,同时又都露出了凛然的神色,齐应一声。
“还有别的要说的吗?”南江雪问。
“没有了。”黎落答道,想了想又道,“主子您之前要对属下说什么?”
“我要说的这不是已经说了?”南江雪笑道,“哦,另外我还想问问你,之前雪狼主要驻于北线或是燕京,你们可有其它地方想去?”
“属下惶恐。属下听令行事。”黎落忙压低身体,却似又微现沉吟。
“想说什么,说吧。”南江雪道。
黎落犹豫片刻,回道,“若主子准许,属下……愿驻兵南部。”
南部。那里离她更近一些吧。
“好,那便驻于南部吧。”南江雪点了点头,“日后不但要听从二公子和怀安大将军调遣,也要跟阔尔罕将军好好配合。”
“是!”
“如此放心了?”南江雪笑问。
“属下……”黎落支吾着。
“行了。”南江雪抿嘴一笑。
讪讪起身,黎落等人行了告退礼。
“哦对了,”南江雪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,几人转过身。“我有个问题你老实答我,”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黎落,“当初大哥让你来做我的亲卫队统领,不会就是要成心折腾我吧?”
黎落的脸上难得现出了痴呆的表情,墨碣忍不住肚里偷笑,满嘴碎果子的小十三本来心无旁骛,突然听到“成心折腾我”几个字,当即瞪起眼睛便窜了起来,结果被南江雪一把拉住,轻喝一声,“十三!”
小十三于是没再动作,却依然怒视着黎落。
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,南江雪对自己翻了个白眼,然后换上一张大大的笑脸对小十三道,“黎落哥哥对你雪姐姐一直都很好,雪姐姐也很喜欢他呢。”
说着又将一只果子塞进小十三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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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有人认为,国公爷之所以丢下军政事务,离家出走,流连山水,都是被那些求亲的臭小子给逼的!
为此,始作俑者贺兰峻等北线武官一个个灰头土脸,纷纷来跟南江雪道歉,国公爷则把眼一瞪,怒道,“怎么?你们是觉得跟我求亲有什么问题?还是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?”
众武官双手直摆,急忙表示“绝对没有!”、“末将们那那都是发自内心的!”……说完赶紧跑了。
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南江雪要随皇帝南下。
一则靖国公过关阳要塞,无论对于北地还是对于祇都都非同小可;二则这位靖国公还是个尚未婚嫁的女子,其间必将引来猜想无数,祇都庙堂也会为此喧嚷不休。
当然,上官长鹤和南怀安等核心军政大员是清楚的,对于自己与皇帝之间的感情,南江雪也不曾隐瞒。
她要让这些信得过的要员了解真实的情况,以便他们做好所有该做好的事情。
对南江雪的拥戴此时成为了他们的巨大压力,她不在,北地的军政可会一切顺通?风雨来临的时候,什么人能有她那样的格局、权威和气魄,保北地一片安宁?
可对于她,他们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。
她的确乐于纳言,也非常善于思考,但骨子里却是个极有主见的人,比如亚特穆决战时将指挥权全权交予南江风,自己以主帅之尊冲锋陷阵,再比如阙城之变后,一纸奏书把整个祇都的朝堂捅了个乱七八糟。
而且,若她能因此感到幸福快乐不好吗?
北地与庙堂之间这种从未有过的和谐互信,不好吗?
压力最大的则是南江云。
相较光芒四射的姐姐,面对她所交托的千钧重担,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公府二公子几乎连续失眠。南江雪花了很多精力在南江云身上,尽可能打消弟弟的焦虑。
“军事方面,大哥强过于我,在政务上,你比姐姐更为熟悉,便是小雨也比我鬼主意多。云儿有担当,有抱负,聪慧勤勉,又早已随着爹爹学习如何治理一方,而如今的北地,边境安稳,人心齐整,也正是你施展才华的好时机。”
“但做好权衡轻重,人尽其才,有兄弟相助,重臣辅佐,姐姐相信,我们的二公子定会大有作为。”南江雪这样对弟弟说。
“咱们靖国公府有三个堂堂男儿,姐姐偷个懒、任个性,那也是有资本的。”说着嫣然一笑,“再说,你姐姐我又不是死了,以我凶恶的名声,想来也不会有几个人敢胡作非为。”
“姐姐你胡说什么。”南江云对姐姐的话风颇为无奈。“姐姐辛苦,云儿打心眼里心疼,也盼着能为你稍解烦忧。只是……”他微微垂眸,“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?还……会回来吗?云儿是真心希望姐姐一生快乐无忧,可你这番离开,我却实在舍不得,也放心不下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会去多久。不过有你们给我撑腰,姐姐是肯定不会被人欺负的。”南江雪嘴上开着玩笑,却同时抬手轻轻抚了抚弟弟的头。
至于被南江雪评价为“鬼主意最多”的南家三公子南江雨,则既没有迎接压力的自觉,也没有什么离愁别绪。
他直接找到南江雪,宣布说,为了开阔视野,增长见识,以便更好地为北地贡献力量,他决定随姐姐一起外出游历,并且东西都准备好了!
“堇翼的兵才当了一年就不想当了?”南江雪沉着脸问道。
“怎会?”南江云一本正经,丝毫不为姐姐的威压所动,“末将已征得了阔尔罕将军的同意,回来后也将继续为堇翼效力。”
南江风的话说的则更加直白,“小雨跟在你身边,我和云儿会放心些。”
南江雪于是瘪了瘪嘴。
对于南江雨这个小灯泡的跟随,皇帝所展现的是十分欢迎的态度。
他知道,南江雪随他南下之事,她的兄弟们虽没反对,但他们的心中是有顾虑的。
他要打消他们的顾虑,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真心实意,让他们看到,无论多么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,他也不会对她有半分勉强为难。
不日,仍由公府三公子南江雨随护,在北地巡视近两月的皇帝起驾,靖国公南江雪率文武要员送出燕京城十里外,而几日后,南江雪也将启程前往雪归山,探望师父后,她会在关阳要塞与皇帝汇合。
子渊又游荡去了。
“师叔您不跟我一起回雪归山吗?”南江雪问。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啊?”子渊翻了个白眼,“咱们不是都道过别了吗?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礼物!”
※
南江雪出发的那日清晨,南江风走进她的房间。
接过扎伊娜手中的梳子,他细细梳理着她的长发。
淡淡的晨光斜射入窗,仿佛将一切笼罩在一片薄雾里,镜中的兄长手势温柔,神情专注,就像没有什么事比眼前的事情更加重要。
南江雪的唇角边也勾起了微微的笑意,安心地感受着这一刻的恬静安好。
并没有惊动别人,南江风和南江云将南江雪送出燕京城。城外的伊什那草原上,雪狼已整齐列队。
拉着眼圈通红的扎伊娜的手,南江雪对这位陪伴母亲多年的婢女道,“大哥常年在北境,小雨也不在燕京,公府和云儿都要扎伊娜姑姑多照料了。”
“大小姐……”扎伊娜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。
他们的大小姐打小就很少在国公府,跑来跑去是常事,但这一次的离开却不知可有归期,若大小姐选择跟皇帝在一起,又可会让夫人和老公爷的在天之灵感到安慰。
她很想跟在她身边,但南江雪却摇摇头,“姑姑留下来吧,云儿更需要你。”
拍了拍南江云的肩膀,南江雪飞身上马,墨碣、佑晴以及小五和小十三也各自上了马。对送行的几人灿烂一笑,女子扬鞭策马,在雪狼的簇拥下隆隆远去。
送行者依然立于原地。
伊什那草原的碧草蓝天映在南江风深沉的眸子里,远远的地平线上,雪狼的素甲在阳光中反射出一片银色亮斑,而他似乎依然能在那片亮斑中看到她的身影,甚至她离去时的灿烂笑容。
她是开心的吧?这样便好。可是他的心却似被掏空了一般。
垂下眼帘,他稍微定了定心神,对南江云温言道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恋恋不舍地从南江雪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,南江云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几人准备离去的时候,隐约间似乎又有蹄声传来,由远及近,很快便真实地响入了耳中。
转过头来,只见南江雪远去的方向,十余匹马正朝他们飞驰而来,为首一人跨下白马,一席白衣在风中绽放如花,竟是去而复返的南江雪。
她的马速极快,踏过长草与鲜花,穿过阳光织就的丝丝金线,她的眉目也越发清晰,再一眨眼便即来到了眼前。
她在众人微怔间勒住坐骑,毫不停留地抬腿跳下战马,一头便撞进了南江风的怀里。
被掏空的心瞬间被她塞的满满的,南江风有些发愣地缓缓抬起手臂,轻轻抚上她的肩背,将她整个人拥入了怀中。
把脸颊贴在兄长的胸膛,她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和声声心跳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阵难过,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,或者失落了什么东西,以至于不自觉地便拨转了马头。
半晌之后,此前那莫名涌起的心烦意乱才渐渐平复,她也从他的怀中抬起脸,低声说了一句,“哥,我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南江风微笑着,“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然后从他怀中脱开,转而抬手拍了拍南江云的头,“走了。记得要听大哥的话。”她笑道。
弟弟的个子已经比她还要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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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江雪在雪归山上呆了三天,雪狼也如从前一样在山下扎营。
第四日,南江雪下山,叫了大家一道去狩猎。众人都很高兴。
当他们将大串飞的极快,长的极小,味道却极其鲜美的鸟笑嘻嘻地带到南江雪面前时,女子也是会心一笑。
七年前,雪狼初初跟随她来到雪归山时的情景仿佛又浮现眼前——那个时候,他们的骑射功夫可没这么好呢。
当晚,大家围坐在篝火边享受着他们的战利品,不少人凑到南江雪身周,跟她一起说说笑笑。
除了黎落和三位雪狼的大队长,其他人并不知道南江雪到底要去哪里游历,而且还不让他们跟随。
不过他们的主子向来天马行空,做了国公爷也改不了这样的性子,他们倒也都习惯了。
大家一时聊起雪归山下的日子,一时说到北线的军旅生活,有人吹起草叶,有人在篝火边比赛摔跤,欢声笑语在营地里此起彼伏,火光的映衬下,是年轻的汉子们一张张阳刚的笑脸。
雪狼,自她十三岁起开始跟随她。
他们忠诚、骁勇,雷厉风行,是军营里的靓丽风景,沙场上的锐利刀锋,而每当他们像现在这般聚在她的身边,又会表现出他们的率真、憨直,以及不那么熟练却是发自内心的殷勤体贴,和怀揣着“我家大小姐”的令人好笑可也温暖的紧张和小气。
已过子时,黎落来至看上去依然兴致勃勃的南江雪身边,低声道,“时辰不早了,明日您还要赶路,大小姐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南江雪点点头,看上去很听话。
她站起身,顺便踢了一脚正在跟同伴掰扯谁家媳妇更加漂亮的雪狼,笑道,“不早了,都散了吧!”
见南江雪起身,雪狼们也一个个窜了起来,瞬间恢复成令行禁止的军人模样。
进了行帐,佑晴去帮南江雪整理床铺,黎落和雪狼的三位大队长也走了进来。
紧走两步,黎落接过南江雪顺手脱去的外裳,高迅端来洗漱的热水,康哲拿着布巾候在一旁,博日隆格则将一盘他们今日在山中采到的新鲜野果放在案几上——那些都是南江雪喜欢吃的,而且也已洗的干干净净。
见了果子,小十三很高兴,跑到案几边抓起一只便大吃起来,墨碣立于一旁,身边站着小五,正用好奇的眼睛看着四位雪狼武官忙前忙后。
南江雪对此倒是毫不客气。
但凡他们这样卖力表现,通常都有所图谋,待见几人折腾完了还不肯离开,于是开口笑道,“你们也去休息吧。黎落留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三位大队长没有立即应是,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后又向统领黎落看去。
黎落沉默片刻,突然掀衣摆跪了下去,高迅等人也转至黎落身后,齐齐跪在了地上。
“主子,属下们也有话想跟您说。”面对南江雪投去的目光,黎落微微垂眸,却跪的笔直。
“好。那你们先说。”南江雪含笑道,“起来说话。”
黎落没有起身,高迅等人也都没动。
“那说吧。”南江雪一笑,也不勉强,坐下来接过小十三递过来的一只果子,在手中轻轻把玩着。
“主子,雪狼自七年前跟随您,蒙主子不弃,有幸伴您闯荡,随您拼杀。主子待属下们情深义重,恩眷如山,属下们没齿难忘,更是将您视作雪狼的天,追随您不仅是属下们的职责、荣耀,也早已成为了属下们的志向和习惯。”
“主子的决断,属下们不敢违逆,只是主子,属下们一日做您的雪狼,终身便是您的雪狼,无论您去哪里,何时归返,属下们的心意都不会改变,雪狼的番号都不愿丢失,求主子成全!”
他说话的表情和声音沉静依旧,但一口一个“主子”却像是在宣示着什么,一席话言罢,便与身后的三位队长齐齐叩首在地。
南江雪轻轻摇了摇头。
七年前,他以为让雪狼去九台城是她要驱赶雪狼,这一次他是觉得自己会解散这支队伍吗?
“这么多年,大人您还是这么一根筋呢。”南江雪笑道,“不过这一次,话倒是比从前多了些,也更加好听了些。”
黎落一怔,忍不住抬起头来,触到的是女子一双带笑的水眸。
“七年了,雪狼陪我长大,护我周全,随我征战,鞍前马后,出生入死,江雪不曾稍忘,心中感激。”南江雪容色微敛,口吻也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你们是我的亲卫、袍泽、兄弟,雪狼的番号,不仅是我的骄傲,也是整个北地的骄傲。”
“所以黎落,还有你们三个,无论我去哪里,何时归返,都得给我带好这支队伍,不要堕了我南江雪的气势,也不可因此生出半分骄纵得意,让人在背后戳了脊梁骨。”
听了这番话,几人尽皆放下心来,同时又都露出了凛然的神色,齐应一声。
“还有别的要说的吗?”南江雪问。
“没有了。”黎落答道,想了想又道,“主子您之前要对属下说什么?”
“我要说的这不是已经说了?”南江雪笑道,“哦,另外我还想问问你,之前雪狼主要驻于北线或是燕京,你们可有其它地方想去?”
“属下惶恐。属下听令行事。”黎落忙压低身体,却似又微现沉吟。
“想说什么,说吧。”南江雪道。
黎落犹豫片刻,回道,“若主子准许,属下……愿驻兵南部。”
南部。那里离她更近一些吧。
“好,那便驻于南部吧。”南江雪点了点头,“日后不但要听从二公子和怀安大将军调遣,也要跟阔尔罕将军好好配合。”
“是!”
“如此放心了?”南江雪笑问。
“属下……”黎落支吾着。
“行了。”南江雪抿嘴一笑。
讪讪起身,黎落等人行了告退礼。
“哦对了,”南江雪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,几人转过身。“我有个问题你老实答我,”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黎落,“当初大哥让你来做我的亲卫队统领,不会就是要成心折腾我吧?”
黎落的脸上难得现出了痴呆的表情,墨碣忍不住肚里偷笑,满嘴碎果子的小十三本来心无旁骛,突然听到“成心折腾我”几个字,当即瞪起眼睛便窜了起来,结果被南江雪一把拉住,轻喝一声,“十三!”
小十三于是没再动作,却依然怒视着黎落。
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,南江雪对自己翻了个白眼,然后换上一张大大的笑脸对小十三道,“黎落哥哥对你雪姐姐一直都很好,雪姐姐也很喜欢他呢。”
说着又将一只果子塞进小十三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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